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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舟:抑郁症,等待落幕的灵魂
作者:龙舟    常识来源:凤凰新闻客户端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15/5/13     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   【字体:

10号,北京下了一整天的雨,我也在家里待了一整天。

一位抑郁的来访者曾对我说,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,尤其是站在雨中,接受洗礼的那种感觉。在她心里,雨是天空的眼泪。每一次淋雨,她都感觉整个世界在和自己一起抑郁着。

前几天有读者在我的公众号上留言,希望我谈一谈抑郁症的成因。导致抑郁的原因很多,总体来说可以分成两类。一类属于外因,即导致抑郁的应激事件,例如7年前的那场汶川大地震,或是失恋、失业,都可能让一个人陷入抑郁的漩涡当中。另一类则是内因,抑郁的人,通常有着比较消极的心态和思维模式,不容易化解负面情绪,所以造成自己情绪长期低落。

喜欢淋雨的这位来访者,她在找我咨询的时候,认为男友背叛、事业不顺这些外因导致了她的抑郁。随着咨询的逐渐深入,她才逐渐意识到,即使是外因,也是要通过内因来作用的。她内向消极的性格才是导致抑郁的真凶。

这两天在看东野圭吾的小说《祈祷落幕时》,还没有看内容,书名就给我一种忧郁的感觉。记得另一位来访者对我说过这样的话:“我经常会去想象自己生活的最后一天,想象那一天自己是如何度过的。想知道等到我的生命落幕以后,我关心的那个人是不是还会幸福地生活下去。”

一直以来,我都比较喜欢东野的小说。比起其它的推理小说更注重悬念,他的小说更侧重于人物心理的刻画。有人评论他善于“从极不合理的情节中写出极为合理的故事”,在我看来,只要把人性写透了,人物变得鲜活了,情节再怎么离奇,小说的故事也会是合理的。

既然是一本书名都带着忧郁的小说,自然不能少了忧郁的角色。在小说的一开始,这个角色就登场了。

在谈到自己过去的生活时,田岛百合子这样说:“是我不好,是我不够资格,作为妻子也好,作为母亲也好。”

百合子和儿子分开的时候,他才12岁。

“那样很痛苦吧,难道不想见他吗?”作为百合子老板的宫本康代关心地问道。

“我没有想见的资格了,那种事情决定尽量不去想。归根结底,还是没缘分,那个孩子也是。”

康代问百合子,有没有孩子的照片,百合子摇了摇头,说离家出来的时候,一张也没带。

“带了照片的话,就永远忘不掉了。”百合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出奇的认真。康代觉得,也许正是百合子的这种性格导致了她和丈夫关系破裂。

如果用正常的思维来看,百合子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。就算夫妻感情破裂离家出走,也没有理由连一张孩子的照片都不带啊!难道百合子一点都不爱自己的孩子么?

当然不是这样,百合子非常爱自己的孩子,她不带孩子的照片,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或需要。即使百合子考虑过,她也会认为自己不应该、不配有任何需求,从而忽略掉自己的这些想法。

十几年后,百合子的身体越来越差,她去找康代:“我这样的状态只会给你添麻烦,我也已经上了年纪,还是请你雇佣别人吧。”百合子这样说着,对康代鞠了个躬。

望着百合子已经瘦得令人心痛的身体,康代同意百合子休息,但不同意她辞职,要求她养好身体以后再回来。“不好意思,我没事的,让你担心了…”百合子对康代说。

在人际交往中,总是强调自己想法和感受,忽视别人感受的,是自我中心的人;有时候表达自我的需求和感受,有时候也能顾及别人的想法,是我们大多数人;总是考虑别人的想法,不在乎自己的感受,认为自己的想法和念头都不重要,则是有抑郁倾向的人。跟这样的人在一起,你会感觉到他总在试图与你亲近,试图让你高兴。但对于他的内心世界,你一无所知,他也从来不会表露。
随着交往时间变长,康代开始有了担心,她觉得田岛百合子,始终没有对她打开心扉。不仅仅是对身为老板的康代,对任何一个酒吧内的客人也是,从来不让别人看到真正的她。尽管知道这或许是她的魅力所在,是店里生意好的原因之一,康代的心情仍然复杂。

上一篇《如果由孩子来写育儿经,会是这个样子》里,我提到:一个人的早年经历,会影响我们现在的观念和心态,特别是孩子与父母的人际关系,会成为以后孩子与其他人建立人际关系的模板。如果孩子以后在人际关系上面出现问题,那么很有可能,在早年与父母的人际关系当中,问题的根源就已经埋下了。

有一次和心理学同僚吃饭,她说现在父母对于孩子的教育中,经常存在一个误区,那就是不中孩子的“圈套”。具体表现经常是,无论孩子怎么吵闹,父母都当作是孩子吸引父母注意力的“圈套”。父母对孩子的做法就是始终不理不睬,直到孩子不再“闹”了,父母才去理他。

这样做,父母会比较省心,但是长期这样做,孩子的生命力就受到折损了。与其它生物不同,人类的孩子出生时更加弱小,成熟更慢,必须依赖父母的抚养才能存活。吸引父母的注意力,是孩子的生存本能。而父母总是压抑孩子的这个本能,就等于对孩子的潜意识说:你的感受不重要,你的需求也不重要,所以我们才会忽略你。

这样做的结果是:孩子变得更加“听话”了,既不会吵也不会闹了。但是孩子不吵闹,并不是因为他们“学乖了”,而是因为绝望,知道自己就算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和想法,也得不到父母的回应。

在临床上我见到的抑郁症患者,大多对真实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存在困难。这不是他们的问题,而是从小形成的生存模式。因为只有他们不“吵闹”、不表达自己,他们的父母才会理睬他们。对于他们来说,无论在任何一段人际关系里面,都会习惯性地忽略自己的感受。

小说的最后,百合子当年离家的原因终于揭晓。因为和丈夫的婚姻受到了男方很多亲戚的反对,百合子的婚姻生活并不快乐。很长的时间里,她都有自杀的想法,但又想到必须照顾自己年幼的儿子,于是一直坚持了下来。直到一天夜里,她下意识地到厨房拿了菜刀,直到起来的儿子问她干什么的时候才清醒过来。她不敢去想自己拿菜刀是做什么,害怕对儿子不利,于是下定决心要离家出走。

从心理学的角度看,这更像是百合子的一个梦,梦里的菜刀代表了攻击性。梦境给百合子的提示是:她压抑了太多的情绪、太多的委屈,她需要有一个发泄的渠道,否则这些情绪就会回过头来,伤害她自己。然而,百合子还是选择性地忽略掉了自己的这些感受。她决定离家出走,事实上也是选择了逃避自己真实的感受。

在离开家后,百合子并没有对自己的遭遇不满,而是担心自己的出走,会让儿子怪罪父亲,造成父子不和。直到他得知儿子恭一郎继承父亲的职业当了警察,这表明父子关系并没有问题,百合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

自始至终,百合子都是在过别人的生活,而没有真正为自己生活过,这也是大多抑郁患者的内心写照。很多人不能理解,为什么抑郁的患者经常自杀,不珍惜美好的生活。但在抑郁患者心中,美好的生活从来不属于他们,他们只是为了别人的生活而活着。

正如《祈祷落幕时》序中所写的那样:听我的话,幸福地活下去,守望你的成长和成功是我这一生的全部意义,而你越成长越成功,就越是对我命运的诅咒。

凤凰新闻客户端主笔 龙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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